门缝里看中国教育

 

             我之所以用这个题目，是因为提笔之前想起了一句歇后语，叫做"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我不是专家，也不是名流，看中国教育，不会高屋建瓴，也不能高瞻远瞩，所以只能在区区陋室里，透过门缝来看。我得承认，这样看，难免也会把中国教育给"看扁"了！但"扁"也好，"圆"也好，我倒还发现了几个看点，不妨与各位分享一下。

            看点一：学生都能自主学习了，却还把教材编得象小人书

            乍一看去，中间这个"却"字似乎不妥，"自主学习"和"教材象小人书"之间没有必然的转折关系呀！其实非也。

            "自主"，按我个人肤浅的从字面上的理解，可以认为是"自觉主动"，也可以理解为"自己作主"。 "自主学习"即是"自觉主动地学习"或"自己作主地学习"。2006年暑期新课程国家级远程培训里，则将"自主学习"定义为：自主学习是一种学习者在总体教学目标的宏观调控下，在教师的指导下，根据自身条件和需要自由地选择学习目标、学习内容、学习方法并通过自我调控的学习活动完成具体学习目标的学习模式。这样看来，"自主学习"应该是既能"自觉主动地学习"又能"自己作主地学习"。专家们一直强调说，教学中就应该采取这种方式。换一种说法，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学生能够自主学习了，你还在"灌"呀？所以以前的教法都错了，现在要让他们"自主学习"。好啊！咱中国的学生多懂事、多听话呀！

            而教材，姑且不说小学的，花哨一点，可以理解。就是初中高中的数理化课本，我拿起来，怎么看，怎么象我们家千金四、五岁时读的小人书。一页纸里一大片空白，凡标题处，必有几何图案；凡思考练习处，必有卡通图案，而且是彩色的！据权威人士介绍，这种教材设计精美，图文并茂，能大大激发学生学习的兴趣，值得推广。

            说到这里，我就不明白了。据我的愚蠢的理解，一个人，如果能够自己作主自觉主动地学习，这个人的心智起码有七分成熟了，自制力呢，起码达到了九分，两者综合起来看，最少应该是个小大人。既是小大人了，怎么还要靠"精美的图案"来激发学习的兴趣呢？反过来说，要靠"精美的图案"来激发学习兴趣的人，能自己作主自觉主动地学习吗？就象爱情，如果只是靠美貌取悦，怎么也不能说他是懂爱情吧？

             孔子曰：十有五而志于学。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到了十五岁左右才会懂得学习的重要，也就会自主学习了。这个时候的学习，我看也无需用什么东西来激发兴趣了，即使没有东西激发，他也应该有学习的兴趣。现在的初中高中生普遍都到了这个年龄阶段，却捧着一本本小人书似的课本，在那里装模作样地"自主学习"（因为"自主学习"多数时候出现在作秀的公开课里），滑稽吧？而小学生呢，正处对小人书感兴趣的年龄段，只懂得给书上的卡通人物点红眼睛，却也得憋着一股劲去"自主学习"，"残忍"吧？

             这样看来，"自主学习"和"教材象小人书"还真有点转折关系！其实呀，"自主学习"也好，"教材象小人书"也好，都折射出某些人对中国学生的漠视！他们根本没有真正去接触过，去了解过中国学生。中国学生到底是什么现状的，到底有什么特点，他不关心，他要做的，是从洋人那里，从洋书那里，"剽窃"到一些"惊世骇俗"的观点、做法来，用洋人的小学生来套我们的中学生，用洋人的中学生来套我们的小学生。《素质教育在美国》一书，讲的是矿矿读小学的事，却被有些人拿来比照我们的中学教育，可怜！

             生于中国，长于中国，办中国的教育，多一点研究中国的学生，研究中国各地的学生，研究中国各个年龄段的学生吧，拜托了！          

             看点二：一边喊着尊师重教，一边却带着放大镜到处捕捉教育教师的"丑事"

            尊师重教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荀子站在国家兴亡的高度说："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韩愈以满腔愤懑之情，批评了"师道之不传也久矣"的非常世态，作《师说》以正世风，流传至今。为教师定"节日"的前后几年，尊师重教之风也很浓。近几年好象淡了，不过法律上还是写得清楚："国家保护教师的合法权益，改善教师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教师法》）而2006年9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新义务教育法》也强调：教师享有法律规定的权利，全社会应当尊重教师，政府应当保障教师待遇。如此看来，尊师重教可是一直在喊，一直在传承着中华的"尊师文明"哪！

            可当我们翻开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打开各地各处的电视电脑，却遗憾地发现，关于教育，关于教师的报道，据我的粗略的、保守的、井底之蛙式的估计，有80%是揭露和批斗式的，不是学校乱收费，卖学生；就是教师体罚学生，猥亵女生。我就不明白了，把教育教师的这些"丑事"摆出来"曝晒"，就是提倡尊师重教？

             本来，我并不反对媒体曝光教育界的"丑事"，这对教师队伍里的某些败类可起到警醒、震慑的作用，是件大大的好事。可咱中国有个典故，叫做"三人成虎"，出自《战国策·魏策》，说的是庞葱问魏王，一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你相信吗？魏王说，不信。庞葱又问，两个人说呢？魏王还是说，不信。庞葱再问，三个人说呢？魏王说，信啦！庞葱就说，集市上本来没有老虎，可是经三个人一说，就成了真的有老虎了。你看，一篇报道说，有老师体罚学生猥亵女生，大家会说，这只是个别现象；两篇报道说，有老师体罚学生猥亵女生，大家还可能会说，这只是少数现象；如果有三篇乃至成千上万篇报道说，有老师体罚学生猥亵女生，大家会怎么说？大家自然会说，那老师都是恶棍流氓！对这个"成千上万篇报道"，我绝对没有夸大其辞，一篇《教师体罚学生--为何屡禁不止》的文章里说，"关于老师体罚学生的事情，随便百度一下，就是17万条！"而我自己"百度"了一下"教育乱收费"，居然有上百万条之多！有这么多的事例为证了，试问，教育、教师还能有好形象吗？如此形象，谁还能尊重教师？尊重教育？

              咱中国自古有"为贤者讳"、"为尊者讳"的说法，如果教师真的是要被全社会尊重的，那么，我不要求媒体们做到讳莫如深，最起码也要有点忌讳吧！但我们更加遗憾地看到，媒体对报道此类"猛料"却是乐此不疲！嗅觉还特别灵敏，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杀到！有人曾经告诉我，在媒体里，负面新闻比正面新闻容易上得多，正面的报道，写了也不给你发！难道这就是我们的舆论导向？！特别是某电视栏目，那里的某主持人在评述某些教育新闻时，几乎是咬牙切齿，似乎对教育、对教师有深仇大恨！2006年高考，广州市某著名中学高考没出状元，该主持人竟然对该校进行猛烈抨击！而某些电视栏目在网上设置留言板，专门让学生、让家长投诉学校、投诉教师，凡有投诉留言，不分青红皂白，不作深入调查，曝光再说，等于把人吊在树上，让大家都来挑刺，反正挑出来的，不管是不是那人身上的，也不管那是不是刺，都是对的！难道，这就是"全社会应当尊重教师"的做法？！

               而我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对教育的正面的报道，几乎全部是我们"自己人"做的，而且绝大多数只是刊登在教育类的报刊杂志网站里！可这样，也得提防被人说成是"王婆卖瓜"啊！悲乎？

               尊师重教，要靠正确的舆论引导。一边跟大家说，尊重他们吧，一边却不停地用事实告诉大家，他们是魔鬼！这样是营造不出尊师重教的社会氛围的！多一点正面的宣传，别再用"人咬狗"的思路来套教育新闻的报道了，行吗？求求你们了！毕竟，我们和我们的孩子还是、还要在老师的教育下长大啊！

           看点三：一边喊着要高素质的教师队伍，一边却无法让师范院校招到最优秀的学生

              提高教师素质，一直是热门话题。"提高教师素质是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关键，"是社会的共识，各级领导也多次强调。周济部长曾说过，教师队伍建设的关键是提高教师素质。各级部门为提高教师的素质，也采取了多种措施，包括举办各式各样的培训。我们姑且不论这些培训的目的是否变味，也不谈这些培训到底有多少实质性的收效，但看得出来，咱中国对高素质的教师的"召唤"是十分迫切的，对高素质教师的"培养"也是十分重视的。

              另一方面，我们注意到，中国的教师绝大多数是师范院校培养出来的。但师范院校却无法招到高考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各类师范院校每年的招生分数线几乎是同批次院校里最低的。以这样的生源，能"培养"出多少高素质的教师？

              我也承认，高考分数并不能完全体现一个人的素质高低。但考高分的学生比考低分的学生有更强的思考能力，更认真的学习态度，更勤奋的学习精神却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些，不正是素质吗？师范院校招不到高素质的学生，也就难以培养出高素质的毕业生，这是其先天不足决定的，走出校门后，即使接受再多的培训，也只能让其外表光鲜一点，捧着一大叠证书想证明点什么，却被人"一眼望到底"！

               我还得承认，教师的"认定"经历了一个由"长者为师"、"长吏为师"、"以教士为师"，到专业训练培养教师的过程。这种"专业训练培养"就使得一般的人当教师成为可能，而不再是由"德高望重"者 、"非凡"者担任教师。但我总以为，如果把教师仅仅只是看作一种职业，把教师的工作仅仅只是看作一种职业技巧，认为任何人通过接受一定的培训就能从事叫做"百年大计"的职业，未免太过儿戏！

               而且，我们还注意到，世界各国都已开始改革师范教育模式，以突破单一的、独立的、封闭的师范院校培养教师的体系。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美、英、德等国都相继改革了师范教育模式，所有师资一律由综合大学采取开放式非定向型模式培养，这起码有可能避免让一些素质较低的学生读了师范院校就一定做老师的情况发生吧？也能使得最优秀的人才当教师成为极大的可能吧？

                所以，要有高素质的教师队伍，就先从选拔"教师苗子"上想想办法吧，在教师成长的"摇篮"里想想办法吧！我们既然愿意在"次品"（请恕我的用词，因为，读了三四年师范院校的学生，走上讲台后，还要不断地接受再教育才能成为合格的老师。在某些人的眼里，的确用这个词恰当些。）上花这么多功夫，为什么就不能先在"原材料"上动点脑筋呢？

                看点四：把学校建得象花园酒店，却没钱给老师兑现拖欠工资，更不提加工资的话

                曾有人说，十几年来，中国的基础教育最大的"成就"是建设了一批全世界最漂亮、最豪华的中小学校。一些地方在学校建楼房、添设备方面可以说是不惜重金，不计成本。"两会"期间，也有人批评了建设"奢华"学校的做法。在一些发达地区，很多学校装备了现代化的投影仪、宽带网，有的体育馆、天文馆、音乐厅一应俱全，装备"武装到了牙齿"。看来，咱中国对教育还真舍得花钱哪！

                而另一方面，我们又遗憾地看到，很多地方还欠着教师的工资呢！就算是不欠工资的地方，老师们的那点工资还不够养家糊口！去各地了解一下，可能就更清楚了。

                本来，把学校建得漂亮一些，让"祖国的未来"们有个好的生活学习环境是应该的；本来，国家财政有困难，拖欠一下工资，或者总也不给老师加工资，也是没问题的，咱老师会理解。但一边在楼房设备上大把大把地"烧"钱，一边却跟老师说，要把教育搞上去啊，办学条件得好啊，你们就凑合着点吧！那，咱老师们就有想法了：敢情咱中国的学生都是靠楼房设备来教育的啊？！老师们这厢为过日子发愁，那厢还要完成繁重不堪的教育教学任务，这教育就能搞上去了？！

                 何况，大部分地区是在举债办教育哪，是在"借钱风光"啊！

                 所以，我们不妨静静地坐下来，喝杯凉茶，问一问自己，豪华校园、公寓宿舍、现代设备，对教育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教育，始终是"人"的事。他牵着两头，一头是学生，一头是老师。如果调动了老师的积极性，同样能把学生教育成人，我们当初可都是在瓦房的教室里坐过来的，也没有退化成"猴子"啊。我也看过一些关于美国学校的介绍文章和图片，那学校"寒酸"着呢！哈佛大学还用着上上世纪的建筑哪！反过来说，如果老师没有工作积极性，就算你把学校都装备成比尔·盖茨的房子（那房子据说集中了世界上所有最先进、最尖端的科学设施），也有可能把人"教育"成"虫豸"！学生越来越低的道德意识，越来越弱的心理素质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而调动老师的积极性，福利工资待遇不能不说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不是说，现在是市场经济，凡是要讲经济效益吗？当老师们看着不教书的同学住楼房开小车的时候，他能无动于衷，能安于贫穷吗？还能只讲奉献，不图回报吗？

                豪华校园、公寓宿舍、现代设备，固然是教育的一张脸，红光满面灿若桃花固然好看，但教师队伍才是教育的肚子啊，腹中空空，夺裹腹之钱来买胭脂水粉，迟早会营养不良，那张脸自然也会干瘪得象核桃！

                楼房不在漂亮，结实耐用就行；住宿不必公寓，卫生整洁足矣；设备无需先进，实用有效为本。何况还有很多东西只是摆在那里给人参观的？在老师待遇上加大点投入，让做了教师的不后悔，让优秀的人才想做教师，教育就搞上去了！

                如果能象做楼房买设备一样，改善老师的生活条件；如果能象做楼房买设备一样，哪怕举债，也要提高教师待遇，那，结果会是怎样呢？中国人，多少还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良知啊！

            看点五：提倡发展学生个性，却打死也不承认学生存在个体差异

                发展学生个性，是新课程标准极力提倡的。《初中语文新课程标准》中要求，"使他们逐步形成良好的个性和健全的人格"，《高中语文新课程标准》则提出，"促进学生均衡而有个性地发展"。其他各科也有类似内容的表述。而在这之前，有专家学者就批评中国的教育扼杀学生个性，湮没了不少人才。

                 但细究一下，我们发现，不对呀！如果我们真的提倡发展学生个性，为什么总是拿分数来衡量学生？为什么老是拿考试成绩来评价老师？为什么还是拿升学率来区分学校？

                 提倡发展学生个性，首先得承认学生存在个体差异。这种差异不仅仅是体现在学习成绩上，还体现在方方面面。而最不能忽视的一点就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具备读书应试的素质，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其他方面取得成功！也就是说，有的人适合读书，能考出好分数；有的人不适合读书，未必能考出好分数。单纯的以考试分数来评价学生，认为学生没考好，就是他本人没用功，要不就是老师教学方法有问题。这是承认学生有个体差异的做法吗？

                 其实，我们根本上就忽视学生的个体差异。把所有的学生"关"在教室里，用统一的教材来教育他们，用单一的模式来评价他们，这是针对学生个性的做法吗？或者，我们所讲的"个性"是专指学习上的独特方法吧？又或者是学习上的独到发现吧？但是有的人，他根本就不能学习、不适合学习！他到哪里去弄"个性"给你？！所以，他就发挥了思想行为上的"独特个性"，染头发、戴首饰、顶撞老师......还洋洋自得：看，我多有性格！......不要忘记，个性也是一把双刃剑，流芳百世是个性，遗臭万年也很特别啊！

                要真正发展学生个性，就得弄清楚他的天生素质，一个染黄发的学生，可能一开口就吸引了一群人，但也许他写的作文是七窍通了六窍；一个戴首饰的学生，可能会把各种布料搭配得赏心悦目，但也许他的物理试卷除了抛纸团弄个ABCD填上去之外，留下一大堆空白；一个顶撞老师的学生，可能有一帮人供他使唤，但也许他总也记不住哪怕是最常见的政治概念......但我们不去留意这些，不去思考这些，只是反复地一个劲地跟他强调：读书，才能成才；读书，才是唯一出路......实在没办法了，就说，你不读书可以，不影响别人行不行啊......

                这是发展个性吗？这能发展个性吗？

                真想发展学生个性，就应该静下心来，认真审视一下学生，研究一下学生，能做成椅子的，绝不给他衣柜的要求；能雕成老鼠的，绝不给他狮子的要求。而不是千篇一律地要求他们抄笔记、做习题、考模拟......然后挥舞着分数大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呜呼！

                把人家的"个性"理论拿来，却又不研究自己学生的"个性"，等于借了狗种放在猫身上，结果愣是生出一个"怪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