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的写作观

 

        "写作观"在这里就是指对写作的一些看法。关于语文老师的写作观，我想谈四个问题。

        一是学生为什么写作？

        如果拿这个问题问学生，恐怕会得到很一致的回答：应付老师或应付考试。而多数老师可能也会回答得更直接，就是应付考试。这里就出现问题了，为应付考试而教的写作是"写作"吗？

         写作是一个内涵颇大的概念，我们姑且把应付考试的写作称为"应试作文"，那么，应试作文充其量也只是写作的一个分支。应试作文的目的是在考试中获取高分，为达到这一目的，你可以违背写作规律，可以胡编乱造，可以制定某种格式，某种规范。中国考试史上的"八股文"就是这样产生的。在中国历史上，应试作文写得极好的，也就是中了状元的，有几个文章流传千古的？反而，我们看到了落第者张继，看到了屡试不中的蒲松龄。

        所以，我说，现在我们所教的"写作"不是真正的"写作"，它渗入了太多的程序化内容和功利性目的。真正的写作，因情而发，由感而生。所谓的写作技法不过是真情之外一件美丽的外衣，可惜的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在"外衣"上下了太多的功夫，但再华丽的外衣也掩饰不了躯体的空洞与丑陋，无怪每年高考之后，都有人惊呼，学生的写作水平为什么越来越低了？

        那么，学生到底为什么写作呢？

        学生在校学习其实就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有自己的经历，有自己的感受，会对所生存的环境逐步产生自己的看法，每一个正常的人都会产生将这些表达出来的冲动，有的是口头，有的是书面。作为语文老师，就是引导他们准确地表达自己的这种思想，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写作教学。因此，学生是为了表情达意而写作，是为了抒发情怀而写作，是为了发表见解而写作，是为了相互交流而写作，这种写作是人类对精神生活的必然需求。

        顺便说一句，前面我提到，应试写作只是写作的一个分支而已，教好真正的写作，应试作文水平的提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个问题是，学生写作的到底是什么？

        按照我们一般的看法，凡形成文字的东西都可以叫做文章。而按照文学评论的说法，一般分为应用文体和文学作品。在文学评论中，也只谈文学作品，而文学作品通常被分为诗歌、散文、小说和戏剧。但在我们的语文教学中，阅读教学是经常出现这些分类的，作文教学中出现的却只有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这三类文体在文学评论中是见不到的，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里面有一个分类标准的问题，文学作品是按照作品的式样特点分类的，而作文教学是按照文章所运用的主要表达方式来分类的。再追究下去，在散文中有一个分类，分为记叙性散文，说明性散文和议论性散文，这个分类接近作文教学的分类方式。这下我们明白了，原来学生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十几年读书时间，老师不停地教你写作，就在学写散文哪。因为散文要求真实，难怪老师不停地强调，文章要写真人真事，几乎连文学评论中经常提到的"艺术的真实"也不允许出现。

        但我们还是不明白。散文最大也是最突出的特点是"形散而神不散"，而老师通常给我们说，在一篇作文里，写一件事，把这件事的经过写清楚就OK了。只写一件事的作文也是散文？于是又有一个概念诞生了：一般记叙文。但我们写的议论文和说明文呢？也在它前面加上一般吗？答案还是没有着落，总之，我们写的肯定不是文学作品。

        也许有人认为我在玩文字游戏了，在玩"概念"游戏。其实，这是作文教学中比较重要的一个问题，同是文章，学生写出来的是一个体系，成人写出来的又是一个体系。换句话说，成人能写文学作品，学生就不能写文学作品。更令人悲哀的是，从老师到学生现在都不知道我们的作文教学到底写出了什么，只能一"词"以蔽之：作文。

        其实，学生写出的是什么并不重要，不必在文体上给学生更多的迷糊，关键是引导学生能运用语言文字准确地写出自己心底的东西。指导学生写写诗、写写小说、写写戏剧又何妨？甚至，让它们出现在高考答卷上又何妨？

        第三个问题是，学生写作的材料从哪里来？

        本来，作为语文老师都知道，写作的材料来自生活，文章是生活的反映。但在实际教学中，相当一部分老师为了让学生尽快完成写作，适应语文考试的要求，即所谓的速度训练，而根本不问学生取材自何方，所以看学生作文，经常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因此，在这个问题上，老师不是不明白，而是因为种种原因而失去了坚守的勇气。只要学生写出的文章不错，不管他的材料来自生活还是来自书本。久而久之，学生写作的材料从哪里来，就根本懒得关心了。让学生掌握"写作技巧"已经够伤神了，还理那么多干嘛。何况"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考试时能拿高分就万事大吉了。

        其实，这就是违背写作规律的做法，是舍本逐末的做法。从短期来看，似乎能起到"速成"的效果，能有效地"提高"学生的写作水平，但从长远来看，是在扼杀学生的写作能力，生活毕竟是写作的唯一源泉，也是不会枯竭的源泉，如果不能引导学生学会"利用"这一源泉，迟早他们会才思枯竭。而且，学生要能写出真正的好文章，并且在走出校门后仍能保持写作的热情，就要在学校里养成良好的写作习惯。留心身边的一切，注意在日常生活中发掘写作素材是良好的写作习惯之一。因此，不管你教了学生多少次，在每一次写作指导中，老师还是要引导学生在生活中去寻找材料，并且不厌其烦地教给学生发现素材的方法。

        写作材料来自生活--这是语文老师必须坚守的写作观。

        第四个问题是，写作与情感的关系。

        这个问题与第三个问题一样，是所有的语文老师都明白的，写作离不开感情，一个感情冷漠的人是写不出好文章的。我们也注意到，在一些写作指导公开课上，一些老师会运用多媒体手段，向学生展示一幅幅生动感人的画面，以期激发学生的情感，让学生情不能自禁而流露于笔端。

        现在的问题是，学生在写作中流露的感情有多少真的成分？对学生作文中的虚假的感情我们应如何看待？是不是文章只要文字感人就算有感情？

        文章自然应是真情的流露。感情虚假，哪怕文字再美，我想可能就像一位门牙突出、脸色腊黄、身体干枯的女人穿了一件艳丽的华服，只能让人更加恶心。说真的，现在什么都可以造假，学生作文中感情造假是十分常见的，有时候造假的文章也能得到评卷者的赏识。这时候，你作为语文老师，是鼓励，是默许，还是坚决反对？

        我认为，无论从提高写作水平的角度看，还是从培养学生的美好情操的角度看，做老师的都知道，这是需要坚决反对的。但评卷者赏识，得到高分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就象伪劣产品，其高额的利润实在太诱人了，引得很多国人趋之若鹜，一些地方政府也为其充当保护伞。有的人甚至认为，学生写了这样的文章，得了高分，考上了好大学，有了好前途，不是皆大欢喜吗？你何必较真？

        说真的，这也是一种极其短视的见解。对学生个人的写作来说，是"饮鸩止渴"，表达真情的方法没学到，写作能力也不会真正得到提高，可能他们从事工作以后，一辈子再也写不出情真意切的好文章；对整个社会来说，全民的文学素养如何能够整体提高?

         还是一句话，作文教学不要有太多的功利目的，让真情流露，语文老师，同样要坚守--写作要写出真实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