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育人，岂一个"法"字了得

 

         这个题目并非表示我反对依法从教，相反，我一直以为，所有的教育工作者如果能依照法律规范自己的行为，对教育的发展的确是大有益处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教育者的具体行为（作者加着重）也要用法律来规范，那的确算是一种无奈之举，特别是在一个"以德为本"的国度里（我不用"国家"，"国度"可能更易表现我的观点）。我们有着几千年光辉灿烂的文明，历史上各种教育哲学思想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我们独特美丽的教育传统文化（现在很少人去发掘，对出国考察却乐此不疲），今天，却要强调用"法"来"治"，我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局面。

        首先，我们来看看"法律"。《说文解字》对这两个词的解释分别是："法，刑也，平之如水，从水。D（音志），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 "律，均布也。"段玉裁注解说："律者，所以范天下之不一而归于一，故曰均布也。"而《管子·七臣七主》则说："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争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 在中国古代，法律本质上是关于正义、秩序、义务和控制的观念及其制度体系。即便在今天，法律也同样具体类似的作用，赋予社会成员或机构特定的义务和权利，来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但我们还必须看到法律的另一面，法律强调的是公平公正，公平公正的背后是冷漠，常说"法律是无情的"也带有这个意思。

         现在，我们可以来作个假设。一位教师，在其所有的教学行为中，均遵照国家法律法规进行，也不违反学校的任何规章制度，认真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辅导学生，学生违反纪律，教育之，再违反，再教育，语言不愠不火，态度不冷不热，感情不偏不倚。相信不少教育工作者见过这样的教师，学校安排做什么，我做什么；学校要求怎样做，我怎样做，我做了就行了。其教书育人的效果不言而喻，这能不能算是依法从教的老师？能不能算是一个好教师？

         另外的一个假设是，我们拿《论语》中的名篇《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来做例子。子路"率尔而对"，孔子却"哂之"，曾晳答后，孔子是"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对他的回答表示赞同。这一章在很多教育论述中被引用，引用者肯定了孔子平等、民主的教育理念，也肯定了他因材施教的做法。但现在的问题是，子路踊跃发言，本来是值得赞扬的（且不论其发言的内容），孔子却不以为然。曾晳本来在鼓瑟，而且事先声明，与其他三人的回答不同，却得到了认可。很明显，孔子在这里的表现是不符合法律公正公平的思想的，但从教育的角度看，他的确闪烁着执教者智慧的光芒。

         其实，法律与教育在两个领域里有着各自的特点，尤其是教育，其内在规律决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字可概括的，更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字所能指导的,特别是一些本身就存在着诸多争议的教育方式和方法等学术问题,用法律来个"一刀切"式的硬性规定,对教育发展是十分不利的。依法从教，更多的应是对教育管理者的要求，因为教育从来不是孤立的，它与社会的其他领域密切相关，这种密切相关就导致教育与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需要法律来规范，来约束。

         另一方面，在对教育的具体行为作了过多的法律约束之后，我们看到了不少令人尴尬的教育"异象"：为了保护学生的所谓自尊，再屡教不改（这个词好象也不能用来评价学生了）的学生，教师也不大声批评他，最后只得放任自流了，弄得现在很多学生已不知"羞耻"为何物（其实，教育中除了鼓励还有激励，不过"知耻而后勇"可能早被遗忘了）；为了安全，没有多少学校组织春游、郊游了（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的自然教育对此是极其推崇的），还听说有的学校连单双杠也撤掉了，因为那有安全隐患；面对越来越叛逆的学生，很多教师束手无策，无所适从......

         不管理论家们有多么高深的理论，最终还是要用事实来说话。我们今天看到的的确值得我们思考，在推进依法治教的过程中，我们是不是矫枉过正了？教育，需要教育者依法从教，更需要激发教育者的教育激情，让他们有创造性的教育思想和教育行为，于法之外，于情呢？于理呢？尤其是，于教育规律呢？